红裳(二)
四
他们是在皇室举办的一次比武大会中,为天下人所知。
凡是见过那场比武的人,都对此津津乐道。那场比武,周南和白衣一起,打遍天下武士。一玄一白,长剑闪着寒光;两人张弛有度,衣袖翻转卷起阵阵清风。一个翩若惊鸿,一个宛若游龙。
众人惊艳。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武功高强、只劫富济贫的玄衣公子,名叫周南;他身边那个善良的白衣姑娘,唤作白衣。
只是,只有周南自己知道,那日比武时,他不小心对上白衣的眼神。那一瞬,他竟有些许心动。
······
暑去冬来,一晃又过了四载。
如今社会安定,两人便隐匿在山间,以清风和朝露为伴——偶尔换上便装去一趟街市。这是白衣十七岁那年。
白衣立在屋前,眺望远处群山;天边晚霞烧得正旺,远山似乎都披上了金装。暖风拂过,吹起他的白衣黑发,衣袂连翩。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镯子——当年师父花大价钱替她打造了一柄宝剑,找来的零头碎银子,便打成了这只手镯。
远处,周南疾步走来。他刚从山下回来,将一个棕色的木匣子递到白衣手中。匣子上有独特的流纹,散发着异香。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匣子,却呆住了。匣内是两盒铅粉,一支眉黛,还有胭脂和口脂。
“师父!这······”
“······衣儿也不小了,该学会打扮了······”他显得有些局促,赶紧背过身走了两步,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便不想让白衣看到这自己这副窘样。良久,他才微微转过脸,却只看着天边落日,没敢睁眼看白衣。
“以后……别叫师父了,就叫……周南,可好?”
······屋外,淡黄色的月光轻笼在白衣姑娘的身上,姑娘的双颊微微泛红,她捧着匣子,久立,无言。屋内,玄衣男子躺在榻上,望着窗外圆月,翻来覆去,不得寝。
五
又是一年春夏秋冬。
“衣儿,我要走了。”周南皱眉,“外邦异族来犯,边疆需要我。”
白衣低头,缓缓从袖中摸出一只银镯子:“前些日子白衣下山,叫工匠做了一只镯子,和白衣的是一样的;周南今后就将这镯子戴着,就好像白衣陪在身边。”
周南接过手镯。“待天下太平,我必凯旋。那时我便回着山间娶你······衣儿就先乖乖在这山中,等我回来,可好?”说完,便背上了长剑,跨上马。白衣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却看见他的眼中也和她一样,充满了不舍。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了一个字——
“好。”她轻叹。
六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三年后的一个清晨,草叶上还挂着露珠。白衣突然收到一封来自边疆的书信。
——“衣儿,战乱已平。待我回家向父母说明我们的事,定带着彩礼去山间寻你。”
她的心砰砰乱跳。
······
夜,客栈中。周南坐在桌前,托着腮,若有所思。窗外是一抹烟月。
车水马龙。“爹,娘,南儿回来了。”衣冠楚楚的男子站在门前。
宅里的人忙忙碌碌了整整三日,庆祝周公子归来;周老爷和太太更是高兴得说不出话。周南住了几日,觉得时机成熟,便打算向父亲提起他和白衣的亲事。那日他轻轻走到父亲书房门口,刚想推门,却听见父亲与对门的张老爷交谈,父亲管张老爷叫“亲家”。······亲家?周南心里一惊。次日,他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向父亲开了口,被父亲一口回绝。
“你口中那白衣姑娘,可是当初你捡来的流浪儿;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岂不让人笑话?况她身份不明,祖上若是个朝廷逆贼,咱家岂不跟着受害······”父亲的语气稍缓和了些,“依我看,对门张府的二小姐就不错,性情淑慧。前几日我和张老爷已将你与她定下婚约。”
他是重孝道的人,不愿有违父命;况已定下婚约,自然不能反悔。只是,白衣······
“······”他无言。
浙公网安备 330106020031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