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中学生“家史写作计划”优秀作品(二十三):匠心妙手
匠心妙手
讲述者 | 卢选章(男,69岁)
记录者 | 浙江信息工程学校 卢昱宏
我家的历史,不是写在族谱上,而是刻在木头的纹理里,藏在爷爷“工作室”的木屑中。爷爷是个木匠,一个与繁华都市的快节奏格格不入的传统木匠,他用一把刨刀、一根墨线,为我们家“刨”出了最质朴却最坚实的家风——执着与专注。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有着一双会说话的手。他的手上总是布满厚厚的老茧,那是岁月的痕迹。像年轮,烙印在掌心,却深藏于内心,那是爷爷四十多年来的执着与坚持。这双手,粗糙却别样温暖;这双手,精准得令人惊叹,能将木板连接得严丝合缝,不依赖一颗铁钉。
去乡下玩时,别的小朋友都有属于自己的小板凳,只有我没有,因此我便时常缠着爷爷,希望他能给我也做一个小板凳。提出要求的第二天,爷爷就拿着一个崭新的小板凳出现在我面前。我很高兴也很骄傲,高兴的是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小板凳,骄傲的是这个小板凳是爷爷亲手做的,独一无二。
如今,时过境迁,随着年龄的增
长,我也搬过两次家,小板凳早已不知所踪,回想起这段时光,也不禁心生暖意。
爷爷这双粗壮的手,却有着令人惊叹的精准度。他时常念叨一句话:“做木匠这门手艺要细心,要快,要严丝合缝,这样才算不辜负主家对你的信任。”我想,正是因为他的这份细心与执着,才让他在木匠这门手艺上站稳脚跟,凭手艺养活了一家人。

爷爷的这双手,能为家里打造桌椅、撑起一个家,更能“立”起一座庙。它既能为我们家打造寻常的桌椅箱柜,也能在空气中丈量尺寸,和他的朋友、工友们为寺庙立起承接风雨的横梁,为游人歇脚搭起亭台。爷爷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为家里修家具,而是他亲手立起的梁能在风雨中支撑,沉默着,为远行的游人遮挡雨幕。
柱子间的拼接、搭建并不像搭积木一样简单。不同大小、形状的柱子都有它们各自的拼接方式。
爷爷对待一堆木头时总有无尽的耐心和毅力,他做活速度总是最快,也很积极,即便速度快,也从不含糊,即使手上受伤,也从没有放弃过木匠这门手艺。
那天我问爷爷,问他会不会雕刻。爷爷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不会哎,现在雕刻都是机器。”虽是笑着,语气里却有着一丝落寞。爷爷的这门手艺时常与木头打交道,现如今雕刻大多由机器来做,爷爷也有些惶恐,他惶恐木匠这门手艺在未来也会被机器代替。
因为这份惶恐,爷爷便加倍认真,精益求精。
当今社会,机器生产已成常态,但木匠们却能够保持本心,守着这份执着。在这个追求快速迭代和即时回报的时代,这种“慢下来”的专注力尤为可贵。它鼓励我们深度工作,抵制浮躁,是做出真正有价值和长久生命力作品的前提。

记得初二那年,我因为数学成绩一落千丈而心浮气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爷爷正在“工作室”里对着木头打磨,那块木头很粗糙,纹理也不好看,刺耳的木屑沙沙声更添了几分烦躁,我不耐烦地说:“爷爷,这块木头这么糙,这么烂,您就扔掉吧。”爷爷头都没抬:“木头的魂不是表面就能看到的,要静下心来。如果就这样扔了,还怎么洗尽铅华看本真呢?”
他戴着老花镜,游刃有余地拿着工具顺着木头纹理游走。我静下心来看木屑飘落,这块丑陋又粗糙的木头,在他手里变成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爷爷吹掉木屑,将莲花放在我掌心,此刻我仿佛透过木头,看到了本真。“疙瘩也能成器,只要你静得下心。”爷爷对我说,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爷爷修的不是木头,而是用他的专注,打磨我这颗浮躁的心。这种专注,体现在爷爷工作的每一个细节里。

我时常感慨爷爷上得了木工台,下得了厨房。爷爷做手艺总是很精细,他可以把粗糙的木头打磨得光滑,也可以把包子包得色香味俱全。
爷爷没读过多少书,但他用一辈子的身体力行,教会了我最宝贵的人生准则——执着向前,专注当下。
爷爷沉默的方式告诉了我:人生如木,唯有用执着打磨,用专注雕刻,方能成器。
这就是我的木匠爷爷,他用一把刨刀“刨”出了我们家的精神年轮。那些飘落的木屑,记录的不只是家具的尺寸,更是一个普通中国家庭最珍贵的传承——在浮躁的世界里保持专注,在变幻的潮流中坚守本心。
(指导老师:蒋旭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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