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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记”优秀作文选登5:桑叶青,蚕丝长

作者:沈怡清 发布时间:2026-04-03 19:41:10

从泛黄的书页到不息的屏幕,印记褪去了墨香,化为无声的数据,我们站在信息时代的高地,常被忽视的是那些被时间冲刷而掩埋的文化与情结,而我们所追求的诗与远方,应是为种种印记绘上更绚丽的色彩。


本篇是第21届中国中学生作文大赛优秀学生作品。欢迎投稿《中学生天地》杂志线上栏目「新锐创作营」,入选即有稿酬。投稿方式见文末。



桑叶青,蚕丝长


湖州市德清县高级中学 陈毅铭

晨雾还未完全消散,金灿的阳光洒在嫩绿的桑叶上,露珠晶莹剔透,偶有几颗从叶尖滑落。

一位少年踩着露水钻进桑地,白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稚嫩的手臂,腕上系着一条母亲用蚕纱结成的红绳,随动作在雾里飘着。他左手托住枝桠,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嚓”,随着一声脆响,嫩叶连同昨夜积蓄的凉意落进竹篓。叶面青得仿佛能映出人影,细绒上悬着极小的露珠。少年低头吹掉叶背上一只刚醒的蚜虫,呼出的雾气在晨光里碎成丝,转瞬间又被桑枝割成几缕。竹篓渐渐沉了,他微弓的脊背渗出一层薄汗,手上的动作却未减慢,直至将篓中最后一点空余补满。

少年擦拭了下额头的汗,背着竹篓向家的方向走去,微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也掀起桑叶青涩的香气,一缕缕钻进鼻腔,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他。蚕房是父亲用土砖和稻草搭的小屋,光线从缝隙漏进去,落在竹匾上,像一层轻薄的纱。少年挽起袖口,露出被桑枝划出红道的手臂,先用鹅毛轻轻扫去残叶,再把篓中的嫩叶摊在竹帘上晾干露水。蚕宝宝闻到清香,昂起灰白的小头。少年屏住呼吸,拈起几片叶,手腕一抖,嫩绿的叶便均匀地铺在匾中,沙沙声四起——仿佛春蚕食桑,也蚕食着寂静。少年垂眸,看见自己投在蚕纱上的影子,被无数细小的齿痕切割得支离破碎,却又在每一次喂叶的间隙里悄悄愈合。他嘴角微弯,指背不经意擦过额头的汗,留下一点青汁的痕,像给单调的清晨盖了一枚清新的邮戳。


少年把最后一捧嫩叶撒进竹匾,细碎的沙沙声像一场安静的雨。一场落毕,他靠在蚕房窗边,阳光还带着初晨的温柔,温温热热地扑在脸上。少年顺手掏出那本《怎样养蚕》——书皮是八成新的淡绿,覆着一层薄薄的塑膜,只在角上被口袋磨出一弯月白的痕迹。书页间夹着去年秋天的桑梗,薄如蝉翼的叶脉已蜷成金褐色的船。少年轻轻取出,另取一片今晨新采的嫩叶当作书签,缓缓插进“幼蚕饲养”那一节,作为今年已完成这一步的印记,期许着年年皆能如此。

回忆拉回从前,黄昏的灯影轻轻摇曳,年幼的他仰起头,声音里掩不住好奇:“爸爸,这些蚕宝宝是用来干啥的呀?”爸爸笑着把书递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本书,看完就明白了,以后还能跟爸爸一起养蚕哦。”

小小的他满怀好奇地翻开书页,纸面上的墨字还算新,而叶脉的淡青像一条小河静静横亘。书上说蚕会吐丝、会做茧、会化成蛹。他眼里亮起一点光,仿佛看见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从书页里延伸出来,牵向未来的某个白茧。第二天清早,小小的他跟着爸爸进桑地,学着把晾干的嫩叶均匀撒进匾中,动作笨拙却极轻,像怕惊破一场梦。

再回到那本书时,少年在爸爸留下的痕迹旁,用削得极短的铅笔轻轻划了一道细线,没有写字,只在页角点了一个小小的圈,像给还未到来的茧添上暗号。灯光下,两道印记并排躺着,一道是桑汁晕开的湖,一道是铅笔描出的月,同样安静,却各自闪着不同年代的微光。

许多年后,春末的晨风掠过桑地,少年挑着两筐雪白的茧走进茧站。今年价钱比往年涨了三成,而秤高高扬起,周围传来些许惊叹声。司磅员把复写纸垫在单子上,钢笔尖“沙沙”一划,撕给他一张薄得透光的红色小联——手写重量、单价、金额,背面还沾着一点复写的蓝印。少年对着阳光看时,发现数字像一条隐约的丝,在纸纤维里微微发亮。

傍晚回到家,少年把那本书从樟木箱底取出。封面仍留着年少时的淡绿,边缘却起了几圈细碎的龟裂。他翻到曾经点过小圈的那一页,纸面已微微发脆,叶脉的湖与铅笔的月依旧并排躺着,只是颜色被时间悄悄调暗,手指抚过图案,怔忡了片刻后,又翻到了有关收茧的那几页,写下:“今年卖了个好价钱,也算是圆满了。”

墨迹未干,而少年将那张票子好好对折了一下塞进了书页中,又将这本书放回了箱子底下。

“爸爸,我想去看蚕花庙会。”刷到了蚕花庙会,我满是好奇,便问爸爸这种蚕文化是怎么来的,软磨硬泡想让他带我去。爸爸笑着回应我:“我小时候也养过蚕,那会儿乡里家家都养蚕,慢慢地就形成了这种蚕文化。过来,先给你看个老古董。”说罢,爸爸带我去了他房间,从柜子里拿出那本珍藏的旧书递给我,我回到房间开始翻阅起来,先是看到了爸爸当初在书上做的印记,翻了许久后,又发现了爸爸当年夹的那张票子,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以作纪念,爸爸还跟我补充,本来还有一片桑叶书签的,但它已经朽掉了。

清明晨雾笼罩,乌篷船沿码头一溜,船头红绸在风里晃。我跟着爸爸挤进镇口,石板路刚被夜雨洗亮,鞋底踏上去溅起糖霜与爆竹红屑。锣鼓先撞过来,再往前是人墙,父亲手自然地搭在了我肩上,带着我往前挤了挤。


巡游来了,最前是舞龙,龙身用翠绿蚕箔扎成,箔孔透光;后跟“蚕花娘娘”大轿,轿顶堆绸牡丹,瓣缘缀紫黑桑椹,像随时会滴下甜蜜。

不知何时,爸爸手里多出一朵白绸蚕花,帮我别在衣襟,指尖厚茧蹭过布面,发出极轻的“沙”声,像幼蚕第一次啃叶。花轿抛洒蚕花雨,一朵落在他肩头,随呼吸起伏。我伸手想拂,爸爸摇头,让花留在原处,似乎联接起了他与过往。最后,我们一起品尝了糯米酒等美食。

回到家中,兴致未尽,我拿起手机,将那几张书的照片与今天蚕花庙会上的照片放在了一起发了个朋友圈,想了句“蚕丝是绵延无尽的,连接起一代代人,延伸向更美好的未来”的文案。

从泛黄的书页到不息的屏幕,印记褪去了墨香,化为无声的数据,我们站在信息时代高地,却常常忽视了那些被时间冲刷而渐渐掩埋的文化与情结,而我们所追求的诗与远方,应是为种种印记绘上更绚丽的色彩。

(指导老师:吴容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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