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1）

孤城

   寒风肆虐地嘶吼着，操纵着满地风雪跳转起奇诡散乱的舞步，踏着节拍狠狠地撞向城墙，飞沙走石，铺天盖地。不时拨弄着凤槃城外的莫字大旗不停地翻滚，哗哗作响。城门紧闭，缝隙中传出可怖尖锐的悲鸣声。松树被残忍地撕咬，枯叶像断线风筝一般，上下翻飞，此起彼伏。

   “真是的，十二月份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强的风暴。”城墙上的一个侦查兵哆嗦着把目光投射出去，眺望了一下远方的一团狂澜，叹了口气，低低地埋怨了一句，“今年真是冷得出奇啊！”

城内的县令府中，却是升起炉火，暖气排斥着寒冷。

“呵，今年的立冬真是异常地寒啊。纵使莫帅朔北军团，只怕也难以度过这个冬天呢。”凤槃城县令锦帽貂裘，呵了口热气，搓了搓手，抿了抿躁动的茶杯，嘲笑似的撇了莫寂尘一眼，回望向阴沉的天空。

坐在县令边上叫莫寂尘的中年男子，正是执掌国家大权的帝国元帅。

在九年前匈奴撕毁条约，发动了一场极大的叛乱，帝国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经过了一个月的邺城攻防战之后，帝国正规军惨败，损伤过半。匈奴一鼓作气，一路杀到帝都所在的南砀郡门户。莫寂尘当时只是一个中级将领，带领勤王之师连连取得四场大捷，匈奴受挫，退避三舍。莫寂尘收回国土，攻下了凤槃城，扩大了疆域版图。他被帝王赐为元帅，得到那可以诏令天下的虎符，准备封他为藩王。

莫寂尘冷冷地盯了县令一眼，目光中透射出一股杀气。无人知晓，这个表面上威风凛凛的元帅，也有自己的苦衷。

自从击退匈奴之后，莫帅卷入了一场政治风波，政治敌手宰相萧夙向皇上进谏弹劾莫寂尘，皇上恐莫寂尘功高震主。名为测验莫寂尘的忠心，巩固江山。皇上采用了萧夙的进谏，叫莫寂尘领兵守卫边疆，也就是这方圆百里没有第二个城池的凤槃城。

莫寂尘扫视着一望无际的沙漠与晦暗的天空，隐隐萦绕着一股凄凉。一颗炽诚的忠心，却得不到信任。最落寞的是和他一起北上的军队，大多已经十多年没有回到家乡了，漂泊无依，一生困囿至此。

这几年，被调遣去南砀郡做帝国正规军的将士越来越多，麾下的朔北军团从开始的二十万急剧锐减到六万人，完全不能与帝都正规军抗衡了。眼前这个小小的县令，就是帝都派来安插在这儿监视他的吧。

莫寂尘将放纵的思绪收回，即刻掐掉了这个念头。带领帝国正规军的是他多年前的战友汐岚，有何愁苦的呢？况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提高警惕，近年来和匈奴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摩擦，只恐天下有变。多年未经战阵，只恐自己难以与之抗衡。

“不过如此。”莫寂尘起身而去，轻轻地低语了一句，望着远处的一片黑霭发怔，身上披着的铁甲，早已经把他的肩膀冻得失去了知觉。

萧瑟的大街，树木枯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万籁俱寂，像是等待末日的来临。

深夜，莫寂尘仰卧床上，辗转反侧地思索心事，久久不能入睡。凤槃城无颜之月，静谧又透露着阴沉，可听闻银针落地之声。

未几，城内传出马蹄的轻响，随即还响起些许低声细语。

他翻身站起，手持银枪，有些许紧张，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透过窗间的缝隙看见了一群重骑兵，手拿弯刀，看不清楚脸色。这时，各种疑问从元帅的脑海中闪出，难道这是匈奴大举入侵？他们是进入的？

可是势态的发展已经不给他思考的余地，只听马长嘶一声，铁骑全部踏进军营，一时间。厮杀声，喊叫声，此起彼伏。

莫寂尘一把推倒木门，长枪倒提着冲出了府邸，忽然向前撩起一阵尘埃，同时将前方披着铠甲的骑兵刺翻在底，鲜血直流，染红了元帅的铁靴。

又是一场奇袭战。

“不要慌乱！保持冷静！左翼收拢，步兵上前，重骑兵快速支援！”元帅冷静地站在城墙上，指挥着战场瞬息万变的格局，微微蹙眉，冷峻的脸上露出阴郁的神情。

他们是怎么通过吊桥与护城河的？这一场入侵，竟然将阵局摆布得如此完美，元帅手搭在肩膀上，仔细地琢磨着。摩挲着眼前的尘土，只瞥了一眼那一轮皓月，又低下头鸟瞰战场上刻不容缓的局势。寒光血影，两方都在飞蛾扑火一般向前厮杀。

朔北军团个个都是精锐的士兵，反应也极快。但局限敌众我寡，步兵在铁骑的践踏下毫无抵抗之力。战场一时陷入焦灼局势，顷刻间变成一场拉锯战。

刹那间，大将白垠手持霜刃，带领步兵从城北掩杀过来。白垠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利刃，寒气逼人，在月色下如同一个可怕的收割者，将头颅与身体分离……

城北局势暂时趋于缓和，死亡的气息让人毫无喘息之力。

“什么？”突然，莫寂尘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眸里闪烁着光芒，他终于按耐不住，一跃而起，策扬鞭杀入乱军之中……

城西，昏暗的房间燃起了明亮的火苗，宛如恶魔的舌头贪婪地舔着摇摇欲坠的房屋，企图一口将其吞噬。单于正指挥着匈奴进行入侵，同时，自己也在奋不顾身地杀敌，脸上溅满凝固的血滴，手中的短刀则是向瀑布一样蔓延着鲜血。他听到了马蹄声渐行渐近，那个人，终于要来了么？

“撤！”匈奴单于大吼一声，终于领兵蜂拥而出，向城门弛去。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士气大振，继续追击穷寇。

“匈奴单于怎么会是他？……怎么会？”莫寂尘呆呆地望着扬起的尘土喃喃自语，脑子一团糟，今天发生了太多奇诡的事情，而这算是最离奇的了。

“停止追击！防止敌人埋伏！”莫寂尘急急忙忙勒令下属，“快速关闭城门！消灭城中残余匈奴部队！”

肃杀的寒风，泯灭而又点燃了这一场血与火的斗争。